大声雄和人字拖看着跪地举着酒杯的陈泰，互相看了一眼，心说这里是傻佬泰，简直比猴还精！
  石志坚淡淡一笑，起身接过陈泰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递还给陈泰，随即也拿起酒壶给陈泰倒了一杯酒：“好好干！我看好你！”
  陈泰闻言，一个激动差点连酒杯一起吞下肚，“石先生，您就瞧好吧！”
  ……
  等到陈泰离开九龙花舫之后，石志坚又饮了几杯酒，听了几首曲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朝大声雄招了招手。
  大声雄第一时间取了温热毛巾给石志坚擦手。
  石志坚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阿雄，洪义海改革很彻底，这次江湖大风暴就不要再掺和进去，你好不容易洗白上岸，不能再沾染这些乱七八糟东西。”
  “明白，坚哥！一切都听你的！”大声雄恭敬道。
  石志坚点点头，又对旁边人字拖说道：“怎么样，你的三家出租公司还扛得住吗？”
  人字拖忙上前嘻嘻哈哈：“吃喝不愁，手底下有上千员工！”
  “想不想扩大生意？”
  人字拖摇摇头：“不想了！我这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算坚哥你肯出手帮我，像我这样没文化没能力的，拼死去干顶多混个亿万富翁，还不如现在这般吃喝和好，舒舒服服过日子！”
  石志坚笑了：“你倒是想得开！也是，知足者常乐！”说完叹口气，扫了一眼夜幕下的九龙花舫，“倘若很多人都像你这样想，也不会那么累了！九年了，以前在这里坐着饮酒听曲觉得很惬意，很新鲜，现在反倒觉得索然无味——”
  “啪”地一声！
  却是唱歌的琵琶女把琵琶拨断。
  只见她惊慌失措，慌忙丢下琵琶跪在地上对石志坚说道：“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有意的！”
  石志坚看她一眼，岁数不大，顶多十六七岁，长得娇小可人，模样楚楚可怜。
  石志坚知道刚才她定是在偷听自己讲话，当听到自己说“索然无味”时，她以为是自己弹奏演唱不好，这才失神弄断琴弦。
  “没关系，你起来吧！”石志坚对琵琶女说，“你弹奏的很好！最起码有当初小红霞七成功力！”
  “呃，先生认识我师傅？”琵琶女愕然地抬头瞪大眼望着石志坚。
  石志坚闻言一愣，看向女孩：“小红霞……是你师傅？”
  小红霞是九龙花舫很出名的名伶之一，当初与彩凤，红莲齐名，号称“九龙三娇”。
  在当时能够压倒她们的也只有花魁聂咏琴，也就是现在石志坚的老婆。
  九年前，石志坚还未发迹与徐三少相约来这花舫玩乐，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名伶小红霞。
  小红霞对石志坚一见倾心，奈何石志坚那时候事业心很重对儿女私情看得很单薄，以至于小红霞失望之余离开了香港，听说移民去了马来西亚。
  “是的，我是我师傅收的最后一个徒弟！”小红霞不明白石志坚和自己师傅是什么关系，只好一问一答。
  “你师父还好吧。”
  “她很好的。”
  “她现在是在香港，还是在马来西亚？”
  “她在马来西亚槟城，开了一家民乐培训班，教人弹奏琵琶，古筝。”
  “很好的，她在这方面很精通。”石志坚点点头。
  女孩突然壮起胆子道：“请问……你是不是那个白衣人呀？”
  “呃，白衣人？”
  女孩点点头：“我师傅经常同我讲起一个白衣人的故事，故事里那是个翩翩美少年，足智多谋，并且懂得创作歌舞，教会我师傅《旗袍舞》，《猫步舞》，《兔子舞》——对了，还有一首歌叫《把酒问青天》……用我师傅的话来讲，那是个绝世奇才！”
  女孩的话彻底把石志坚带到了回忆当中，当年为了博取徐三少好感，石志坚开启金手指帮小红霞创作了韩国女团的几首歌舞，还把梅艳芳的那首《明月几时有》创作出来送给了小红霞。
  没想到九年过去，小红霞依旧记得这一切。
  此刻石志坚沉浸在回忆当中，大声雄和人字拖不敢打断他，只能静静地待在原地。
  女孩见石志坚似乎在回忆过去，也就不敢出声。
  直到石志坚回过神又问她一句：“你师父结婚了没有？”
  女孩摇摇头：“没有！她一直单身。”
  “呃？她之前移民去槟城不是为了结婚吗？”
  女孩再摇头：“没有啊！她之所以移民是因为她讲香港是她的伤心地……”
  一句话搞得石志坚心里微微悸动，他当然明白小红霞所谓“伤心地”的含义。
  第1545章 【我是卧底！】
  “好了，你起身吧，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石志坚对女孩说道。
  女孩这才站起来，感觉石志坚虽然气场很大，为人却是很好，最起码没对自己发火，像其他客人那样，要是自己弹断琴弦，一定会冲自己发脾气，还有的直接对自己灌酒——
  “阿雄，这里你帮忙处理一下！我有些累了，回去先！”石志坚对大声雄说道。
  “是，坚哥！”
  石志坚不再多说什么。
  人字拖过去取了风衣帮石志坚披上。
  石志坚临走时又多看了女孩一眼，这才离开。
  大声雄等石志坚走后，笑着对女孩说：“女娃，想不想换工作呀？”
  “呃，换工作？”
  “对呀，你有福咯！你师傅和我们大佬竟然是朋友——”大声雄一脸羡慕。这个时代，凡是认识石志坚的想要不发达都不行！
  ……
  石志坚披着风衣，迎风而立。
  身后人字拖静静守候在他身边。
  石志坚脑海中不断闪现曾经与小红霞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的他十七八岁，玉树临风，才华横溢！
  那时候的她二十出头，怀抱琵琶，风华绝代！
  那一晚，他带她出台。
  两人一起坐在黄包车上。
  夜风很大，石志坚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小红霞身上。
  一路无话，石志坚从怀中摸出香烟咬在嘴上，再掏出一支火柴，拢手去点，却没点着。
  夜风稍大，黄包车奔跑在马路上又很是颠簸。
  石志坚正要放弃时，小红霞扯着西装外套，帮石志坚挡住夜风。
  石志坚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再次划着火柴，这次把香烟点着了。
  “吁！”
  回忆烟消云散。
  石志坚从回忆中醒来，紧一紧披着的风衣，望向繁星点点的江面——
  青春，再也回不去！
  ……
  香港北角，丽池歌舞厅。
  丽池的兴衰史就像它背后的利氏家族一样，让人唏嘘感叹。
  此时离开九龙花舫的陈泰并未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丽池舞厅。
  看着略显破败的舞厅，陈泰忍不住呷了一口威士忌。
  旁边有三四名舞女时不时向他投来暧昧眼神，很明显，她们想要让陈泰邀请自己喝一杯，或者跳支舞。
  可惜今晚陈泰来这里不是为了喝酒，也不是为了跳舞泡妞，而是要找人商量事情。
  脚步声响起，一个人从陈泰后面出现。
  “阿泰，你来的挺早！”那是个彪悍的汉子，三十来岁年纪，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点，那就是一只手是假肢。
  在香港，能够在丽池工作，并且一只手是假肢，那么只有一个人，那么就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佬——牛雄！
  “对唔住啊，阿泰！今晚没能过去铜锣湾给你捧场！”牛雄说着在陈泰对面沙发上坐下。
  “雄哥，你贵人事忙，我来打扰你挺不好意思！”陈泰对牛雄说道。
  牛雄笑笑，拿起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忙什么呀，要不是有几个靓女在这里撑着，客人们根本不会光顾这里——这里太破败了！”
  “为什么不装修一下？”
  牛雄笑了：“你以为还是以前呀，利氏掌管丽池，温泽顿先生打理丽池，我是看场子的……时代变了，利兆天去世，温泽顿和我只能守住这个丽池讨口饭吃，对方没对我们赶尽杀绝就是好的！”
  陈泰犹豫了一下：“你说的对方可是……石志坚，石先生？”
  牛雄望了陈泰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啧一口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当年他把利家杀的人仰马翻，丽池也差点被他收购！”
  事实上，丽池当年是被石志坚收购了的，并且交给了聂咏琴去打理。
  不过后来因为利雪炫缘故，石志坚又把丽池还给了利家。
  只是很可惜，利兆天出狱后还想要继续与石志坚作对，最后身死泰国。
  一直跟着他混的鬼佬温泽顿和牛雄两人无处可去，只好守着破败不堪的丽池，搵钱讨生活。
  可以说此时的温泽顿早没了当年跟在利兆天身旁那股子舍我其谁的野心。
  牛雄更不用说，断了一只手，更没了当初那种敢打敢拼的豪气。
  至于陈泰和牛雄关系，当初陈泰才出道就在丽池帮人泊车，是牛雄看着他长大，并且提拔他让他加盟和合图。
  等到陈泰在湾仔打出名号时候，牛雄这边却开始走下坡路。
  可即使如此，陈泰一直都把牛雄当成大佬看待，凡事都喜欢找他商量。